復和的尋索

復和的尋索

邱清萍著
2020.9.7.

新約教會在種族、經濟、性別三方面有嚴重的階級觀念及歧視的問題是無庸置疑的。否則保羅就不會說:「但這因信得救的道理既然來到…你們受洗歸入基督的,都是披戴基督了。並不分猶太人、希利尼人、自主的、為奴的、或男或女。因為你們在基督耶穌裡,都成為一了。」(加三23-28)

基督的救恩不只帶來男女個人與神的和好,也使男女彼此和好。這和好不只消除不公與敵對,也藉著互補促進完整和合一。

可惜千年來教會仍常在新舊模式之間徘徊,尋尋覓覓,有時能夠衝破文化傳統的枷鎖;有時又滯留在狹隘的偏見裡,使男女合一的模式若隱若現,有時似乎實現了,有時又不見了。

初期教會──復和的真理與文化衝擊

初期教會不但繼承了以女性為「不潔、次等和邪惡」象徵的希伯來文化,也深受當時希羅文化的影響,認為女人把罪惡與死亡帶入世界。柏拉圖看女人為男人的附庸;亞里斯多德則看女人為不健全的人,是「有缺陷的男人」,所以應聽命於男人。這些思想也影響了教父和早期的神學家,例如奧古斯丁認為只有男人才擁有神豐盛的形像,女人要憑藉丈夫才有神的形像等,從而也影響了世世代代的神學思想。

在這種男優女劣、男主女從的觀念下,男人可以三妻四妾,而女人若是不貞,不但被休,還可能被處死。女人沒有機會受教育,她們的見証不可靠,又不能在公眾場合發表言論。然而,教會是由一群因耶穌救恩而生命得以更新的門徒組成的,他們不但信耶穌,也效法主的榜樣處理各種問題,其中也包括對婦女的態度。主在世的時候,曾多方突破文化屏障,尊重和善待婦女。

難怪後來福音傳到的地方,女人的地位都被提高;信主和熱心事奉主的門徒中,也有不少婦女。可是,女人得到的這些「新的自由」,有時會被看作是「縱容」;而另一些女人又會誤用這些自由,走向極端,以致使徒在書信中提醒她們謹守自己,免得福音工作受虧損。

使徒行傳第二章記載教會誕生的時候,門徒首次被聖靈充滿。神就藉著彼得宣告新時代的來臨,神的靈要澆灌祂的僕人和使女,他們就要說預言(徒二18)。在新時代裡,聖靈隨己意,將恩賜分配給人,不分男女,他們的責任就是忠心地使用和發揮這些恩賜。

初期教會的姊妹事奉是多元化的。當時不少家庭教會都是由姊妹開放她們的家和負責接待的。除呂底亞外,還有革來氏(林前一11)、寧法(西四15)、以及馬可的母親馬利亞(徒十二)。很多時候,負責接待的家庭要負起某種領袖的角色,保羅勸信徒要順服他們(林前十六15-16)。

此外,腓利的四個獨身的女兒,都是說預言(等同講道)的女先知(徒廿一9)。女門徒百基拉與丈夫一同教導、栽培聖經學者和有傳福音恩賜的亞波羅(徒十八24-26),在當時社會這些都是破天荒的事。

更值得注意的是,保羅曾經與以上兩個家庭同住一段日子。如果婦女不應講道或教導男人(正如一些人對提前二12及林前十四34的解釋),保羅理應指出百基拉和腓利女兒的錯誤,甚至禁止她們,但他卻沒有這樣做。

保羅在哥林多前書第十一章中,對姊妹公禱及講道顯然沒有異議。他注意的焦點是她們的裝束(蒙頭)問題,而不是角色問題。他在第十四章所關注的是崇拜秩序的問題,顯然有些婦女在不適當的時候說話騷擾了聚會,所以他要她們「閉口不言」,正如他在前文要那些在不當時候說方言及作先知講道的人「閉口不言」一樣(第28、30、34節)。至於提摩太前書第二章,保羅所關心的是:有些姊妹尚未好好受教就為人師表,結果陷入旁門左道,甚至導致一些弟兄也偏離真道(第11、12節)。

其次,腓立比教會有兩位姊妹友阿爹和循都基,保羅稱她們為「在福音上曾與我一同勞苦和我一同作工的」。在羅馬書第十六章,保羅又提名問候二十七位同工,其中有七位是姊妹。提名舉薦的第一位也是姊妹,她就是堅革哩教會的女執事(diakonos)非比,顯明了女執事是一個正式的職份。

在名單中,還有女使徒猶尼亞 (Junia)(第七節),保羅還說她是「在使徒中是有名望的」。著名的教父屈梭多模(Chrysostom)曾這樣提及猶尼亞:「這位女人的委身是何等的偉大,竟然配得上使徒的名稱」。

新約教會是一個色彩繽紛的教會,無論從種族、經濟條件、學識、宗教與文化背景來看,都是多元的組合,有男有女更不用說了。作為一個愛的群體,聖經把這些差異比作肢體的配合,是相互式,而不是階級式的(參林前第十二章);是彼此順服(弗五21),而不是管轄壓制(提前二12、彼前五1-4)。

聖經也沒有將這些差異作優次的排列,例如外邦人次於猶太人、女次於男等。保羅提到彼此服事,也沒有教導說那些是弟兄的恩賜,那些是姊妹的恩賜。

可是在有罪的社會裡(包括教會),差異往往成為「強者」(佔優勢者)忽略、歧視、甚至壓制「弱者」的根據;為了鞏固既得的利益與地位,強者又會假 借天命絕對化自己的權力與角色。因此,聖經常教導那些佔優勢的人,無論是丈夫、教會的領袖、老闆或一切「在上」的人都要多學習「捨己」(弗五25,太二十26-28)。

原來,「捨己」能防範強者自我膨脹的危險,也是實現他們得優勢的初衷,就是為愛而服事他人。

歷代教會── 復和的真理與傳統衝擊

在教會歷史的長廊裡,姊妹似乎多處於被動與邊緣的角色。但是留心觀察,卻又發覺不同時候都有一些姊妹不受文化與傳統的限制,破繭而出,貢獻所長。如愛士婷(Roberta Hestenes)就曾提出歷代教會對待姊妹事奉角色的三部曲:

按生命恩賜分工

在教會開荒時期、或復興運動初期,姊妹與弟兄並肩作戰,不以性別分角色,大家按所領受的恩賜事奉,同心建立神的國。工作建立後,教會往往便進入第二個階段。

按資歷、銜頭分工

姊妹既沒有機會受神學教育,又不可以按牧,就漸漸被推往邊緣,無份參予教導、講道或領導的事工,只能做一些支援的事奉。當教會開始組織化和機構化的時候,就進入第三個階段。

按名氣與地位分工

此時所注重的是體面的問題、是如何在宗派間維繫聲譽與地位的問題。領袖生命的成熟、恩賜及工作的果效已經不太重要。

教父時期,特別在起初三個世紀,姊妹事奉的空間相當廣闊,有服事窮人,照顧被囚與受害的;也有當執事、長老、甚至監督的。從當時留下的圖畫,看到有姊妹主持聖餐、教導、施浸、照顧病人、領禱等。但到了第四、五世紀,教會與政治結合,漸漸注重權勢,又效法當時的世俗,將女人的差異看為次等的品質,認為她們不適合公開的事奉。特別有幾個會議(老底嘉、迦太基、奧蘭治等會議)大大限制了原初姊妹事奉的範圍,例如不能當教會的負責人或牧者、不可施浸、不可按立為女執事等。

人因自大與偏執而阻礙了神的作為,可是中世紀時期,神卻在修道院裡為姊妹開了又闊又大的門。獨身的姊妹在女修道院裡,可以不受妻子和母親角色的限制,有機會研究聖經、講道與教導;主持行政或在社區中主辦許多救濟、慈善事業。但在地方教會裡,原自舊約祭司傳統的神父觀念漸趨制度化,把「聖職人員」與「平信徒」分成高、低兩個階級;又因舊約沒有女祭司,姊妹遂全部歸入「平信徒」的階級,事奉空間自然也受了限制。

雖然更正教運動恢復了信徒「人人皆祭司」的真理,在實踐上其實是「每個男信徒皆祭司,女信徒則不然」。馬丁路德為了消除天主教對婚姻的消極意識,便特別強調家庭的重要,大事推崇妻子與母親的角色。但還是將姊妹的貢獻局限在家庭裡,加爾文和諾克斯都認為女人最大的貢獻是順服男人。當時,天主教怕女人有「不當的行為,成為改教者攻擊的把柄」,便決定只有弟兄可以牧會和執行「屬靈事工」。

十八、九世紀在英、美的大覺醒運動中,許多地區的火燄是在祈禱會中燃燒起來的,而婦女往往是推動、主持及參予祈禱會的主力。姊妹又創辦和主持了許多志願服務的機構和福利事業,又發起主日學運動、及組織海外宣教差會。宣教工場帶給姊妹前所未有的事奉機會,宣教士中有三分之二是姊妹。在工場上,姊妹貢獻恩賜、開荒建立教會;有些又講道、又指揮工作。

可是,一回到母會述職,就被排擠不能講道。而工場事奉一旦上了軌道,有了組織與制度,又會有人以「姊妹不宜任領袖」為理由,將她們邊緣化。這種雙重標準不但傷害主的使女,而且有損復和真理的光輝。

華人教會的尋索

起初,基督教傳入中國,為婦女帶來兩種解放:一是廢除纏足,是身體的解放;另一是興女學,乃心智的解放。教會並興辦育嬰堂,收留被遺棄的女嬰,批判殺女嬰的事;又成立濟良所,營救娼妓,幫助她們發展正當的謀生技能。

當時,國家動蕩不安,有識之士如梁啟超呼籲好好發掘與運用國家一半人口(女子)的人力資源,人盡其才,以為強國之道。可是教會為了天國,不但沒有類似的呼籲,還多方限制姊妹的事奉。在中國解放婦女千年纏足陋習的同時,教會卻繼續把基督身體的一些手腳纏起來,真是令人唏噓!

結論

社會學家韋伯曾一針見血地指出:在差不多所有的宗教運動中,姊妹的領導角色隨著運動的穩定化而收縮。在運動初期,姊妹有領導恩賜是屬靈的象徵,盡加使用;運動一旦上了軌道和規律化,這些恩賜便成為可恥的,應趕快收藏起來或干脆否認它們的存在。

有一次,我被邀請在一個大陸學者的查經班,主講「聖經對女性的看法」。原來,其中有未信的學者在追求真道的過程中,發現教會的教導及實踐對女性有歧視與不公,一直不願決志信主。

講座結束後,有一位女士很感激地說:「現在我才明白神沒有歧視女性,而是人的軟弱,我可以決志和受洗了。」唯願我們在兩性互動上,活出愛的樣式,讓復和的真理落實在教會的生活和事奉中。

(本文取材自《還我伊甸的豐榮》第四部第七章)


復和的實踐

復和的實踐

邱清萍著
2020.9.7.

討論兩性議題,特別是有關婦女的遭遇,很容易陷入兩種偏差﹕一種是「輕輕忽忽地醫治我百姓的損傷,說平安了,平安了。其實沒有平安。」另一種是「彼此相爭,互相欺壓。」前者是假平安,後者是沒有平安。

復和的真理

聖經中,「平安」(peace)一詞不只是指沒有災難,更常指人與神、人與人之間和好的關係。舊約如是(參創二十六 26-31);新約更如是(弗二15-17)。

平安一詞在舊約為「沙龍」(shalom,參閱士六 24),有完整、豐滿、完成的意思(參閱書八31,得二12,尼六15)。這與保羅在帖撒羅尼迦前書第五章23節所指「全人」的全然成聖,有異曲同工之妙。正如華特斯托夫 (Wolterstorff) 所指出的﹕「沙龍的極致是享受彼此的關係,住在沙龍裡就是享受與神同在。」

耶穌基督的救恩不只是帶來男女個人與神的和好,也帶來男與女之間的和好。這個和好不只是消除敵對(太五 24)和拆毀隔斷的牆(弗二14-15),也成就相異而平等、和平而合一的關係(羅十四1-23;加三26-28),而最終的目標是要在基督裡成為完整的一體(弗一10)。

教會公開討論兩性議題是近數十年來的事。從覺醒女性受壓迫和不平等待遇,到爭取獨立與權利,重點都放在女性的尊嚴、人權與福利上,這是好的。正如教會為窮人、為黑人的遭遇發出正義的呼聲而要求有所改善,乃人良知的要求,也是基督徒實踐公義與慈愛所不能迴避的問題。

但若止於這個地步,是不足夠的。我們需要恢復女性身上神的形像,是尊貴和有價值的,其天賦的權利,也是不可剝奪與貶抑的。在教會中,姊妹與弟兄一樣,蒙神恩召、一樣領受恩賜與使命,將來亦一樣要向神負責。我們還必須恢復男女受造與被贖的目的,就是建立一個健康、完整、愛的群體。當男女不再以階級與權力論關係、不再以排擠與退縮來處理角色問題,而能尊重彼此的異同,互動互補、互相成全,沙龍的美景才可以實現。

可是,這是一條艱難的路,那些既得利益者、或害怕改變現狀者,會對這樣的討論感到不安與不悅。他們故意看不見問題,輕輕忽忽地說﹕「平安了!平安了!」其實沒有平安,沙龍美景依然遙遠!另一些看見了問題或身受其傷害的人,以為只要為女性爭取了地位與權利,就解決了問題;甚至有人矯枉過正,以為壓抑男性,女性才能抬頭,結果重蹈男權社會的覆轍,陷入自我中心的個人主義、和權力鬥爭的格局。

教會領受了和平的福音,如何在傳統與文化的雙重衝擊下,走出一條合乎復和真理的路,的確很不易,但卻是非常必須的。

復和的關係模式

西方神學因受希臘文化的影響,以兩性二元論來看待男女關係。男女不只迥然不同,而且是對立與階級性的﹕男陽剛,代表理性;女陰柔,代表感性。男代表靈性;女代表肉體。在道德及性格上,男強女弱。在智力上,男領女從、男外女內等。

無論從先天遺傳或後天培養來看,二元論不但不符合實情,而且衍生許多流弊,其中「雙重標準」所造成的損害比比皆是。社會上,笑娼不笑嫖;男女同工不同酬。家庭裡,妻子要順服丈夫,但丈夫不可以為妻子捨己;男人「缺席」,卻要佔領主導的地位。

教會裡,開荒時期或在宣教工場上,姊妹有領導的恩賜是一個祝福;但教會組織化以後,姊妹的領導恩賜就得凍結起來。教會交託某些姊妹領導的責任,卻不同時予以按牧,使她們無法在主領浸禮、聖餐及其他禮儀上盡忠職守。

另一個流弊是把動性的角色功能絕對化及硬性化了,受虧損的是男女雙方及整體的益處。家庭裡﹕男主外,使得父親在家如同隱形,被剝削與兒女的「舐犢之情」;女主內,結果女人在家庭經濟有需要時,還要同時兼顧內外,除身心俱疲外,也因不能竭盡妻母責任而內疚。

在教會中,男女不能同在每一個層面上發揮神賦予的特性,而使得清一色的「女性工作──如兒童主日學」或清一色的「男性工作──教導與領導」都受虧損。兒童因為缺乏男成人的關心與教導,在成長中缺乏完整的榜樣;「有父無母」的領導模式,使領導層只見工作不見人、重目標而不重過程、過份強調權柄而缺乏愛的溫情。

因此,在基督裡的復和關係模式不能建基於對立的二元論(dualism),而要建立在一體相互的整全論(wholism)上。在整全的關係模式中,耶穌基督是中心,男女均按照生命歷程與經驗、神的呼召及賦予的恩賜、整體的需要與處境,各盡所能,貢獻所長。對角色的處理是機動性的,互動互補,互相成全。這樣的關係模式必須有更新的價值觀﹕重愛心,輕權力;重建立教會,輕名氣地位;重成全別人,輕標榜自己;重百花齊放,輕一枝獨秀;重榮耀基督,輕滿足自我。

更新的復和生活

復和的關係模式必然帶來更新的教會、家庭和社會生活。耶穌基督的救恩不但誕生了教會,也設立教會成為救贖的團體,彰顯及預告了永恆國度的樣式。教會也是神永恆的家庭,主耶穌在世時曾告訴祂的門徒﹕凡遵行天父旨意的就是祂的母親和弟兄姊妹(太十二50)。這永恆家庭的模式也是暫時(肉身)家庭和社會關係的基礎。

因此,男女關係,無論是夫妻、親子、雇主與雇員、同事或朋友,也都是本於在基督裡互為兄弟姊妹的關係。在尊主為大,彼此順服(弗五 20-21)的大前提下,履行不同的責任與角色。

以下試從復和的角度指出信徒的家庭與教會生活一些有必要重新審視與商榷之處﹕

家庭

  1. 夫妻同肩負家庭與文化的使命,按不同階段、不同情況分工合作。沒有兒女或兒女已長大的家庭,夫妻一同投入工作行列,不只是為了分擔家庭經濟需要,也是實踐文化使命,在社會上作鹽、作光。若兒女幼小,需要悉心照顧與管教,夫妻應斟酌一方全時間在家、或改變工作方式與時間,甚至降低物質生活水準,務求能充分地培養兒女在各方面的成長。
  2. 夫妻彼此尊重,彼此相愛。現代社會經過婦運的洗禮,女子有機會受教育,發展所長,而且可能經濟獨立,妻子儘可以吐氣揚眉,甚至凌駕丈夫之上。但聖經卻要求妻子出於順服神的心,敬愛與尊重丈夫。這種順服不是出於倚賴或無奈,乃是愛的選擇,符合以弗所書第五章22節順服的真義。教會一向只強調妻子順服丈夫,其實數千年來女人已習慣順服,需要改變的是順服的原因與心態。另一方面,聖經要求丈夫愛妻子,保養顧惜,如同基督愛教會,為教會捨己。然而無論中西文化,甚至聖經背景的希伯來和希羅文化裡,丈夫都是施權轄制妻子。男人愛妻子,與社會文化背道而馳,要逆流而上,既需神力,又要自己刻意追求與自勉,教會更當常作教導。
  3. 婚姻與單身都是神的恩賜(林前七7),都要仰賴神恩。以往女子必須靠婚姻或男子來肯定自己,單身的女子既無身份,也無價值。但聖經給我們看見,愛情與婚姻不是人生終極的目標,肉身家庭也不是生活的全部。單身或結婚應是個人的選擇(參太十九12,林前七25-40),因此個人必須承擔其中的責任。已婚或未婚、寡居或失婚人士,只有在基督裡才能找到永恆的歸宿,也才能一同建立基督永恆的家,在這家中享受親情的溫暖,為這個家付出自己。

教會

  1. 教會應全方位地開放事奉機會給所有信徒。在基督裡,男女既均為祭司(彼前二9),信徒只要在生命經歷、呼召與恩賜方面能配合教會的需要,就當有事奉的機會。特別不應以性別為由來加以限制,例如兒童工作也應有弟兄參與,而領導工作也應有姊妹投入。男女互補的功能不應當用地位或工作性質來決定,而要從他們本身的特性和處事的方式來互相完成。神造男女,既各有特長,就應在教會生活各層面上互相輝映,活出完整豐滿的樣式。
  2. 破除雙重標準的陋習。華人的民族性是很現實的,在教導與言論方面,愈保守愈安全;在實踐方面,愈有彈性愈方便,因此雙重標準比比皆是。教會教導:姊妹不可講道,但必要時姊妹卻可以「分享」其內容。雖其內容可與講道一樣,在程序單上卻只寫「分享」而已。姊妹可以在佈道會、講座、退修會,甚至退修會上的主日講道,但不能在教會主日崇拜講道。姊妹在宣教工場可以開荒、講道、教導、領聖餐、施浸、牧會等,但一回到母會只能作見證,而所謂的宣教工場照現在定義可能是鄰省新開荒植堂的教會!另外,不同的宗派、不同的教會對姊妹事奉的空間各有各的尺度。由此可見,這不是聖經絕對的要求,可憐姊妹常成為其中無辜的犧牲品!深盼教會在這些事上深切反省。
  3. 重新審視屬靈領袖的意義。當教會說,姊妹不能擔任領導職務,免得她們施權在男人之上。言下之意領導即施權,這與聖經領袖的定義相距甚遠。耶穌明言﹕「外邦人有君王為主治理他們,有大臣操權管束他們。只是在你們中間不可這樣,誰願為大,就必作你們的用人;誰願為首,就必作你們的僕人。」(太二十25-27)屬靈領袖的工作就是服事,以此來「身教」信徒何謂服事。保羅說,教會領袖如使徒、先知、傳福音的、牧師和教師的共同職責是「成全」聖徒,各盡其職。(弗四11-12)彼得也指出,教會長老的職責不是「轄制」,乃是「作榜樣」(彼前五1-4)。領導即施權、管束和轄制,這是父系社會領袖的特色,卻不是聖經對領袖的定義。另一方面,姊妹在「服事」、「成全別人」方面訓練有素,也許更接近聖經對領袖的要求。事實上,教會領導層需要男女兩性領袖的特色,相輔相成,才能發揮最大的效能。

結論

耶穌基督和好的信息已經傳開了,且已邁入第三個千年。雖然在教會歷史的長廊裡,因人的軟弱,復和的光輝忽明忽暗,男女兩性的關係仍有待更新。但我們深信,神使「男女在基督裡都歸於一」的目標必要實現,父啊!願你的國早日降臨!

(本文取材自《還我伊甸的豐榮》第九、十章)


呼吸式的禱告——恩典的節奏

呼吸式的禱告——恩典的節奏

邱清萍著
2020.9.7.

我們通常都不去留意自己是否仍在呼吸,然而,在無意識的一呼一吸之間,我們保住了生命的氣息,存活了下來。

禱告基本上也有這種的作用,是我們靈命最自然,甚至無意識的動作,吸入神聖生命的氣息,呼出人性的欲求與想望、需要與軟弱;不但是神人的交流,也是新舊生命的交替。保羅說:「我們生活、動作、存留都在乎祂(神)。」(徒十七28)「在乎祂」,就在一呼一吸的禱告中。

禱告不但是生命氣息的節奏,也是人與神愛的探戈。奧古斯丁說:「一言以蔽之,真正和整全的禱告就是愛。」(True, whole prayer is nothing but love.)在一呼一吸的禱告中,我們接受祂的愛,也以愛來回應祂,這是恩典的節奏。

禱告是放下勞苦的工作,和在外面的拼搏,回到愛之窩—家中,脫下重擔和纏累,換上舒身的便服,向所愛的主傾心吐意,安息在祂的懷裡。

禱告可以用口講、或用筆寫,但最終是心靈的交會,把深處交織的欲望、痛楚、飢渴和等待沒有恐懼地、赤裸地呈現在愛我們的主面前。這種信任與開放、向神騰出空間,本來是很自然的,但我們在罪中與神隔離,忘記了這麼自然的一回事,要重新學習。

保羅教導說:「要不住的禱告」(帖前五17);「靠著聖靈,隨時多方禱告祈求」(弗六18);「只要凡事藉著禱告、祈求和感謝,將你們所要的告訴神」(腓四6);「「舉起聖潔的手,隨處禱告」(提前二8)。

要實踐不住的禱告,可以操練「不費時卻佔有全部時間」的呼吸式禱告(breath prayer)。不費時,一口氣就禱告完;卻隨時、隨處、凡事、多方不住地在禱告,把心中的渴望,簡單而親切的向神說出來。當這種禱告成為生活方式時,就能超越時間、空間、言語和畫像,生命與主深深的連合。

早在第六世紀沙漠教父與教母時期所提倡的「耶穌禱文」(Jesus Prayer)就是呼吸式禱告的一種,是根據路加福音十八章的兩個禱告。第一個是稅吏的禱告:「神啊!開恩可憐我這個罪人」,耶穌稱讚他;第二個是耶利哥路上一討飯的瞎子向耶穌呼求:「大衛的子孫耶穌啊,可憐我吧!」耶穌問他:「你要我為你作甚麼?」他說:「我要能看見。」耶穌就應允他,他就能看見了(35-43節)。

「耶穌禱文」表達了恩典的節奏:「呼」叫耶穌的名字,「吸」入祂對我這個罪人的憐憫。首先,它提供一個簡短且能掌握重點的禱告模式,不須咬文嚼字,能表達對神的祈求就夠;二來容易重覆,直至成為自然的習慣。更重要的,這簡短的禱告包括了兩大重要部份:確認耶穌是誰,和自己是誰。耶穌是神的兒子,是救主;我是罪人,需要祂赦罪之恩。

到了十四世紀,東正教會鼓勵信徒常用「耶穌禱文」來禱告,直至心靈平靜,進入默觀的禱告。十九世紀有一俄國的農民把他追求「不住的禱告」和「耶穌禱文」的經歷寫成一本書,名The Way of A Pilgrim,許多人很受激勵。

所有操練有它的心與術。心是目標與精義,術是規模與方法。以耶穌禱文習練呼吸式禱告,開始時盡量依循其方法,但不要忘記其目標與精義,就是不止息地經歷神的同在,建立與祂沒有間斷的生命關係。掌握了,方法可以靈活運用,內容也可以根據不同的情境與需要,有不同的表達。

神無所不在,但只有常操練祂同在的人才能經歷祂同在的真實與寶貴。羅倫斯弟兄透過與神不停止的相交,無論想到甚麼、遇見甚麼都帶到與神的相交裡。有時是告訴神,有時是聆聽神。甚至沒有話說的時候,心靈的眼睛也是看著神。幾十年如一日,羅倫斯勤於操練神的同在,有意識地與神溝通,漸漸就成了習慣。每天每刻他都將耶和華「擺在他面前」,與祂共話,活在祂的愛中,經歷在祂裡面滿足的喜樂與永遠的福樂(詩十六8,11)。

不住的禱告其實是心靈的禱告,也是一種生活的方式,在日常生活的大小事上,都活在主的同在中。這需要長時期的操練,可是千里之行,始於足下。

      1. 開始時,找一安靜時刻與地方,慢慢地作深呼吸五至十下,讓全身鬆弛。
      2. 聽主問你:「要我為你做甚麼?」留意內心浮起的需要:「喜樂平安/赦罪之恩/勝過試探/病得醫治/不灰心/效法耶穌」等,然後以你感到最親切自然的稱呼來進到祂的 面前。
      3. 隨著呼吸,呼的時候叫主的名字,吸的時候簡單說出心願。(呼:主耶穌; 吸: 我願像你)。
      4. 把所選的呼吸禱文有意識地帶到日常生活中,開始時練習密集一點,有人每天每小時至少重覆練習一、兩分鐘,有人以手機的鬧鐘每小時提醒自己練習,到晚上在日記寫下這個禱告所帶來的果子——與主更親近嗎?心中更平安嗎?信心更堅強嗎?更愛人嗎?要持之以恆,天天操練,直到好像呼吸那樣自然,就能幫助我們時常住在主裡面。主耶穌吩咐我們:「你們要常在我裡面,我就常在你們裡面」,我們保持與主連結,如枝子與葡萄樹連結在一起,就能結出仁愛、喜樂和平安等聖靈的果子。

靈命追求與分辨

靈命追求與分辨

邱清萍著
2020.9.7.

當教會領袖看重知識的追求多過靈命的成長,重視決志的人數多過門徒的栽培,注重事工的發展多過生命的改變,基督徒在世界的光(影響力) 就會愈來愈暗淡。有見及此,過去兩、三年,豐榮團契的退修會都注重靈命的操練,透過安靜、默想、反省、心靈的相交,姊妹們更貼近主耶穌的心腸,在活水泉源喝個痛快,重新調校我們事奉的焦點。

在教會外的情況又怎樣呢? 不只是基督徒看到靈命追求的重要,教會外也出現追求靈命經歷的熱潮。其實無論是否基督徒,每個人都有靈命,而不同的宗教信仰會有不同的歷命追求與操練。

Spirituality (屬靈)一詞已不再屬基督徒獨有。另一方面,靈命追求已經被商業化,出現了靈命超級市場(spiritual supermarket),每個人可以憑自己喜好、價值觀、需要去買喜歡的,想要的,要蒸、煮、炒、烤任君選擇,只要適合自己的口味。對一個很講究個人主義的現代人這是很吃香的,加上很多靈命嚮導出現,靈命市場也很混雜。

基督教的靈修傳統

我們首先要掌握好基督教的靈修傳統,就是經過時間考驗熬出來,且一再被肯定的靈命塑造途徑,這樣才不會迷失,也能引導別人。很多教會靈修傳統都是從丟尼修(Pseudo Dionysius) 的成長三個階段演譯出來,分為煉淨(purgation)、光照(illumination)和聯合(union)。

煉淨的階段就是認罪悔改、脫離情慾、倒空自己、遠離世界的纏擾;光照的階段指更深認識神和屬靈的事情,靠著聖靈,進入真理。聯合的階段乃指與神在隱密處的靈交,進入無隔閡的聯合,是靈性最終極的境界。不同的階段又彼此重覆和滲透,像螺旋般起落浮沉。

這三階段是神的工作,也是人的配合。神的工作是祂主動向我們啟示,主動道成肉身釘十架,聖靈入住我們內心光照、感動、使我們知罪,助我們明白真理。人的配合就是靈命的操練,若沒有神主動先有以上的工作,我們的操練是沒有效果的;若神工作了,我們不配合,靈命也無法成長。魏樂德說 (Dallas Willard) :「操練敬虔是做自己能做的,以致自己不能做的能夠發生」,人不能做的就是耶穌的生命透過我們呈現,與神聯合成為可能。

靈命的操練根據丟尼修指出可分兩大類:倒空(apophatic)與充實(cataphatic)。

充實的途徑是默想和順服神的話,神也透過祂所造的萬物幫助我們認識祂和親近祂,例如大自然景物、藝術、音樂、文字等媒介及日常的經驗接觸神。因為神是臨在的(immanent),祂造了人與萬物,又主動與我們溝通啟示,肯定了肉身和物質的途徑是祂使用的渠道。

但神也是超越的(transcendent),奧祕與隱藏的,人無法靠任何媒介更深認識神,只能「倒空」或放下各種的渠道(認知、經驗、任何人能操縱的渠道),一無所有來到祂面前,完全倚靠神的恩典,如游泳者放鬆浮在水面,讓水承載與推進。

「倒空」與「充滿」要平衡,免得走極端。兩者沒有絕對的先後,要看靈程的需要。倒空的操練包括獨處、靜默、禁食、聖潔、隱藏、治死自己;充實的操練包括讀經聽道、祈禱、認罪和順服、閱讀、教會群體敬拜和團契、服侍和宣教等。

基督教與其他宗教靈修傳統

舊約的波斯王古列和亞達薜西王不但接納以色列的神,且願意幫助他們建殿及城牆;新約使徒行傳十章的哥尼流是外邦人(意大利),全家敬畏神;保羅在雅典(徒十七)看見他們敬拜所不認識的神,可見在不同文化民族中都有誠心尋求神的人,他們雖不認識神的特別啟示(聖經與耶穌基督),卻有神的普通啟示(羅一20「明明可知」),如自然界、人的道德良知等。在這些方面與我們是相通的。

基督教的靈修傳統曾受猶太教及希腊哲學的影響。猶太教對獨一真神創造主的敬畏之情、對神話語的權威與遵守、對神進入人類歷史的記錄等,都影響初期教會信徒的靈命操練,如敬拜與敬虔、聽命與順服。

初期教會信徒也深受希腊哲學的影響,特別是柏拉圖與亞里士多德的影響。柏認為物質世界不是永恆的,神是超越物質界的,這世界不是我們永久的家鄉,人有靈魂,卻會因欲望放錯了位置而沉淪,要以理性來駕馭欲望。亞里斯多德強調培養好習慣來代替壞習慣也是靈命操練中的一項重要工夫。以上丟尼修的傳統就很受新柏拉圖主義影響。

然而,基督教靈修進路是以基督為中心(Christo-centric)的。保羅在林前一22-23說:「猶太人是要神蹟,希利尼人是求智慧,我們卻是傳釘十字架的基督…」。這也是今天我們面對各種不同宗教的屬靈傳統時的一種分辨。不錯,其他宗教或哲理有神的普通啟示,但基督教更重視耶穌基督這特殊的啟示。

不但如此,我們追求的目標是要效法耶穌——以祂的言行為榜樣,也以祂與父的關係作為我們親近神的樣式,主耶穌的禱告生活、虛己及順服父神、勝過試探等,都成為基督徒靈命操練的楷模。

更重要的是與耶穌的死、復活與升天聯合,帶來生命的轉化。耶穌又名以馬內利——神與人同在,主成為神與人之間的天梯與道路,叫人不但有可能到神那裡,還可以與神聯合。從聖靈內住的得救重生,到「在基督裡」的操練,靈命得到成長。保羅在書信中用「在基督裡」164次,教導我們如何與主同生、同死、同埋葬、同復活(羅六1-11)、同坐在天上(弗二6)及同藏在神裡面(西三1-4),與主聯合。這是信心與順服的操練,也是我們默想禱告及日常生活中的操練。

靈命轉化的目標是「直到基督成形在你們心裡」(加四19)。不只是個別基督徒要這樣追求,基督的身體(教會)也當以此為目標,教會生活是靈命成長很重要的環節。今天很多人的靈命追求是不要信仰、不要神、也不要教會,這不是基督教的靈命追求模式。

參考中國文化的靈修資源

靈命的追求是尋索人與神相遇的神聖經驗,既有神的啟示,也有人的尋索。尋索的過程免不了受所在時代、地區的文化思想影響。上面提過基督教的靈修傳統受猶太教和希腊哲學的影響很深,我們既是中國人,中國文化是否也有豐富的靈修資源可供參考?

中國的老莊道家提供人與神關係(天人合一)的參考,雖然道家的神觀與基督教不一樣;佛家(特別「禪」)提供人與自己(內心的醒悟與智慧)的參考,而孔子儒家則提供人與人關係的參考。靈命塑造包括全人的成長,我們追求與超越又臨在的神建立關係,又從這關係演繹出人與自己、與別人建立關係,這幾方面都可從中國豐富的文化中得到一些有參考價值的資源。

我們兼有中西文化的影響,在靈修方面也有豐富的資源可供參考;然而更重要是持守神的啟示,因為靈修是人與神相遇的經驗,若只一面倒從人的方面來尋索,必有偏頗。神的啟示是超越中西方的,神的特殊啟示包含兩種「道」——聖經(神的話透過思想文字傳遞神對人的心意)和耶穌基督(藉著聖靈進入人的生命經歷裡)。神的話永存(彼前一23-25),這話不是叫人死的字句,乃是叫人活的精意(林後三6)。靈命要成長,理性的認知與心靈的體驗都要並駕齊驅。

作為神的僕人,我們都領受了使命為主得人,為主改變世界,讓我們先被主改變,而且從心靈開始改變。

編者註:本文是作者在2015年「基督豐榮團契」退修會的講章。


靈命塑造—生命成長的動力

靈命塑造—生命成長的動力

邱清萍著
2020.9.7.

「靈命塑造」這個詞既熟悉又陌生,很現代也很古典。

靈命塑造本應是門徒訓練很重要的環節,然而傳統的門訓和栽培卻很少在這方面下工夫,忽略了心靈的關顧和健心操,錯過了豐富的靈修傳統,也沒有掌握「永恆的現在」。

一、心靈的關顧(Soul Care)

門徒訓練以全人成長,有耶穌基督樣式為目標,而心靈是一個人最深入核心的部份,是生命的種子,若用心培育澆灌,有一天就會開花結果,活出健康成熟的人格和性格,影響我們與人的關係,和我們的言行。靈無形無體,似乎很隱晦,卻由內而外地滲透整個人。智者指出:「你要保守你心,勝過保守一切,因為一生的果效由心發出。」(箴四23)

可是許多基督徒與唯物主義的人無異,讓感官肉體,及物質環境作主導,看不出來是「有靈的活人」。讀經、祈禱、傳福音、事奉、奉獻等不過是在「做」一些「屬靈」的事,而缺乏屬靈生命的洞察力、活力與熱情。

我們重視身體健康,花時間運動、不惜花錢買補品;我們也為了情緒健康找輔導,可是我們生命最核心及最重要的心靈,卻像荒蕪的草原,不但野草叢生,還有蛇虫鼠蟻到處爬行。難怪我們的生活苦悶枯竭,面對試探或苦難,不堪一擊,關顧心靈實在刻不容緩。

心靈關顧與心理輔導不一樣:後者幫助解決情緒及人際關係的難題,前者卻留意及聆聽更深處的動態,如動機、欲望、心態和價值觀等,關注它們是否配合聖靈的感動和引導。心靈有很多矛盾的東西,往往只有心靈的言語才能瞭解,而非理性邏輯所能及。透過禱告、自覺與反思等操練,我們能接收生命的訊息,與生命之泉——三一真神作更深的聯合。保羅教導說:「操練身體益處還少,唯獨(操練)敬虔,凡事都有益處,因有今生和來生的應許。」(提前四8)。

二、靈命的健心操

心靈要培養和操練才能成長,尤其因為它很隱晦,很容易被忽略。身體需要健身操,心靈也需要健心操。

操練是靈命進深的預工,把我們帶到神的面前,作全人的開放,騰出空間,使生命的主沒有攔阻地進行改造之工。操練是做自己能做的,以致自己不能做的有可能發生。我們自己不可能成聖,不可能活出基督的生命;但我們可以預備自己這個器皿,使聖靈有空間可以成就祂偉大的作為。健心操包括禁戒性及介入性的操練,都能幫助我們成長。

健心操的目標是心靈的甦醒,不但相信,也意識到神的同在。詩人說:「祂使我的(心)靈魂甦醒」(詩廿三3),雅歌書的女子愛慕良人,有如此的經歷:「我身睡卧,我心卻醒,這是我良人的聲音」(歌五2)。聖經說神一直與我們同在,我們卻常常視若無睹,反而覺得神很遙遠抽象。直到我們的心甦醒了,突然看見神就在這裡。像耶穌復活當天,在以馬忤斯路上與兩個門徒談話,他們卻認不出祂來,直到耶穌在房子裡與他們擘餅,他們的「眼睛明亮,認出祂來」。「認出祂來」就是心靈的甦醒,也是健心操要達到的目標。

三、飲於豐富的靈修傳統和資源

作為福音派信徒,我們都很清楚教會歷史並非始於十六世紀的宗教改革,兩千年來神在不同時期的教會都有祂的作為,也有祂忠心的門徒和僕人,他們遵守聖經的的教導,雖然成長的目標相同,卻經歷不同的文化處境對心靈的衝激,而演譯出不同的成長途徑和神學傳統。傅士德的《屬靈傳統禮讚》(Streams of Living Water by Richard Foster)就舉出六條溪流(傳統),在基督徒靈命塑造上可以互相補足。

兩千年前,保羅為以弗所教會信徒禱告:「求神按著祂豐盛的榮耀,藉著祂的靈,叫你們心裡的力量剛強起來…,能以和眾聖徒一同明白基督的愛,是何等長闊高深。」(三14-18)「眾聖徒」包括了古往今來、各民各族中誠心信耶穌,渴望討祂喜悅的人。閱讀他們的教導和經歷,有助我們體會基督的愛是如此的博大精深;踏著他們的足印,我們可以找到靈命成長的溪流和路標。

四、永恆的現在

過去門訓基於偏差的神學觀念,基督徒的生存意義謹在於死後能上天堂得獎賞。我們事奉、傳福音和行善事,都為了將來得冠冕,卻忽略今生生命改變的重要。我們只強調耶穌的死與復活,作為得救上天堂的依據,卻忽略了以基督為我們在地上的生命,活出與祂一同藏在神裡面的生活(西三1-4)。

主叫拉撒路復活之前,對馬大說:「信我的人雖然死了,也必復活。凡活著信我的人,必永遠不死。」(約十一25-26)肉體死了,耶穌再來時會復活;靈魂死了,在信耶穌那刻就復活了。凡活著信耶穌的人-就是肉體還沒有死的人,因信耶穌靈魂復活了,必永遠不死。耶穌十架救恩的好消息,現在就能生效,叫人活在「永恆的現在」(The Eternal Now)。

保羅說:「如今常存的有信、望、愛,其中最大的是愛」。常存就是永恆,靈命成長就是要把信望愛的特質發揮出來。可是很多基督徒以「肉體有一天會復活」為足,卻沒有活在永恆的現在。就像人為房子買了昂貴的保險,卻沒有好好的享受住在房子裡的一切好處。有了永生的保險,卻沒有動力活出永生的生命。

耶穌所應許的「豐盛生命」(約十10),是今生就可以得到的,這也是靈命塑造可以達到的果效。

 


性別自信與同性婚姻──訪黃偉康博士

性別自信與同性婚姻──訪黃偉康博士

採訪: 邱清萍
2020.9.6.

問:高等法院在六月對「保衛婚姻法」及加州第八號提案裁定後,同性婚姻在美國將更普遍,而支持同性婚姻的年輕人比例很高,教會年輕一代也有此現象,實在令人擔憂。據你觀察,甚麼因素促使年輕人有這樣的傾向?

答:教會一向對婚姻出軌,「性」的問題都避而不談,父母從講壇得不到這方面的教導,也無從引導他們的兒女。另外,很少華人父母參加兒女學校的家長會,沒有留意到從上世紀八十年代開始,同性戀運動(簡稱「同運」)人士已將其思想滲入公立學校的課程設計。

其實同運人士早有謀略,有系統有方法地先取得心理治療社群的陣地,繼而攻取教育基地,從公校開始逐步進攻。對華人移民教會來說,許多領袖、教師及導師仍然帶有濃厚的原居地(港、台、東南亞等地)的文化色彩,不能瞭解下一代所處的主流美國文化,因此看不見危機四伏。加上荷理活及娛樂界的推波助瀾,年輕人的價值取向及思想營壘既缺乏防守,一攻就破。

另一方面,教會領袖絕大多數為男性,根據許多研究調查顯示,許多領袖陷入色情網羅,不是觀看色情影畫成癮,就是有性騷擾或性侵犯的行為。牧者領袖若在男女關係上不能勝過試探,就很難期望他們在這方面教導會眾。

在家庭方面,華人父母對子女的教育很單一化,只要他們進入長春滕名校,有驕人的學業成績就心滿意足了。原來很多名校在「價值自由」與「尊重私隱」的大方向下早已廢棄了「德育」的功能。相反來說,「身體民主化」(democraticization of the body)培養了「性行為自由」的溫床,目前「雙性戀」的性行為已是校園流行的新玩意。其實早在1973年墮胎合法化已敲響了「性泛濫」的警鐘,但很多父母仍然置若罔聞。加上一般基督徒對政治議題冷感,對「政教分離」又有誤解,同運人士看到這個破口,早就在政治方面下工夫,勢如破竹。

此外,婚姻家庭的破裂已很普遍,父母為個人利益及享樂而甘願犧牲家庭,對下一代已造成不可挽救的災難。他們對婚姻投不信任票,情願以同居、濫性、甚至同性戀來處理性方面的需要。

最後,青年人對社會公義非常敏感,同運人士把同性戀議題歸入「人權」的範疇,難怪青年人會站起來為他們抱不平,護衛他們的「權益」。聖經所不贊同的是同性戀行為,一如其他不當的性行為如婚外情、亂倫、淫亂等,是道德問題,與「人權」無關。盼基督徒父母與教會領袖都來為下一代所面對的挑戰裝備自己,共商如何救救下一代。

問:黃博士的大作《性別有自信,孩子更快樂》(註1)對許多現代父母來說,是預防兒女陷入性混淆的很好指引。你在該書提到孩子在性別認同方面有障礙,是走向同性戀和雙性戀的先兆,但是甚麼因素造成這些障礙呢?

原因很多且複雜,許多父母不知道孩子的性別發展會有一個過程,還以為一切順其自然就沒有問題。有些孩子在性別認同方面有了障礙,例如男生不喜歡當男生,女生不喜歡當女生,且有明顯的異性傾向,父母若否認或不理會,家人或同學又加以嘲笑或貶抑,就會加深孩子的不安全感,他們就會缺乏性別方面的自信。

父母的兩性關係也會影響兒女的性別認同。有些男人以控制、專橫來展示他們的男子氣概,建立他們在家庭中的權威。他們以強權壓制妻兒,要求妻子絕對服從。這種大男人的表現使兒女反感,兒子為了維護母親而拒絕父親及其男性的角色,長大後會渴望吸引男性,想在他們身上重尋男性的形象,這種渴望有時會轉化成為性慾。

若妻子逆來順受,帶著恐懼的心態來順服丈夫,女兒會感到女性的身份是不安全的象徵,因此刻意壓抑自己身為女性的特質,而追求男性特徵來給自己安全與力量。很矛盾的是,女兒在成長過程中會下意識地抗拒和憎惡男性,以為所有男人均是霸道可怕的。這些都使她在性別認同方面有了障礙。

許多同性戀者小時曾受到性侵犯。在女同性戀中,差不多100%是因小時被性侵或強暴,而男同性戀則約有60-70%。許多有戀童癖的人小時曾被人不適當的撫摸或侵犯,卻被灌輸是愛的表達,長大了就會以性侵來表達愛。父母看淫穢的電影及書畫而兒女耳濡目染,長大了也容易發展性癖。

1973年美國精神醫學會(American Psychiatric Association)把同性戀從診斷手冊剔除,那些為自己性傾向而感苦惱的人因此無從尋求診療服務,而性別認同有障礙的孩子,也得不到適時的家庭治療,以致無法對自己的性別有自信。以上各種原因都能造成「性別認同」的障礙。

問:你又提到性別有障礙的男生會比女生多,這是為甚麼呢?同性戀者男女的比例如何?

男女比例大約三比一,不過現在「雙性戀」愈來愈普遍,這些比例愈來愈不清晰,不過男比女多是正確的估計。

嬰兒出生後,受到母親的乳養、懷抱與照顧,與母親發展了親密依附的關係,這是幼兒期最自然的表現。由於女兒與母親同性別,特性也較相似,性別認同會較容易。兒子的情況就不一樣,有些母親哺乳兒子到了一個階段,會覺得兒子在咬她,就想早些斷奶。男孩與母親分開後,若父親能「接手」,與兒子發展親密的關係,使他感到被接納和有安全感,男孩的性別認同就可以順利地發展。若父親在這個階段缺席或不刻意培養父子關係,男孩只能以母親為他性別認同的對象,長大後性別認同就會有障礙。父子關係是兒子性別認同的關鍵所在。女兒一直很安全地依附母親,即使斷了奶仍可繼續性別認同的過程,所以障礙較少。

問:早在廿世紀八十年代,一般華人教會對同性戀的議題仍很陌生,也不關注,您卻已經在「走出埃及」(Exodus International) 擔任顧問,甚麼因素促使你投入這工作?

作為基督徒心理學家,我對在痛苦中掙扎者的感受特別敏感。八零年代我加入中信輔導中心事奉,接觸到三藩市許多「性取向」(gender orientation)方面有掙扎的人群,很想幫助他們,但不知可以做甚麼?在心理和精神科,同性戀的處理是最難的,因為要進入個人很深很基本的層面,碰到成長及原生家庭的障礙,和身份認同等問題,需要長線的關顧,要幫助這些人難度相當高。

當時有關同性戀起源的學術性研究很少,華人及基督徒對此都忌諱不提。廿二年前,三藩市學區提倡十分一之說,即同性戀佔全美人口十分之一,駭人聽聞。當時我與「華人家庭聯盟會」(Chinese Family Alliance)幾位弟兄經過研究瞭解,認為最多只有百分之三,但我開始擔心同性戀的風氣會吹到亞洲,後來聽聞香港和台灣果然已在跟風了。

雖然論述同性戀議題的書刊難尋,我在臨床的研究經驗中卻有豐富的收獲。我當時在加州大學三藩市分校醫學院(UCSF)當精神科助理教授,同事與病人中都有同性戀者,再加上教會也有人來尋求這方面的輔導。稍早時候我認識了韋佛蘭克(Frank Worthen-「走出埃及」機構(見附文)的創辦人)和當時的會長邸羅拔(Bob Davies),他們兩位都是同性戀過來人,經歷過福音改變生命的大能,且都已結婚。「走出埃及」事工很蒙神賜福,成長很快,許多同性戀者信主,需要更深的栽培與輔導,他們就邀請我擔任顧問。

我開始研究同性戀起源及療法,且注重預防性的教導。神就打開港、台及東南亞的工場。1996年「走出埃及」在香港舉辦第一屆大會,探討和幫助願意脫離同性戀生活者,由我和幾位同工一同帶領。香港的「同運」(同性戀運動)群體很積極爭取他們的「人權」,我們曾安排特別講員與他們辯論「同志神學」,亞洲的「走出埃及」事工漸漸得以開展。香港另有「性文化學會」 http://scs.org.hk/cosign/index.php、「新造的人」http://www.newcreationhk.org/ )和「明光社」都有很美好的工作。

2003 年我們在香港舉辦第二屆大會,而且工作已伸展到東南亞其他地區。台灣的厲真妮姊妹以前是同性戀,生命改變後曾在浸神畢業,開始了七彩虹事工(www.rainbow7-org.tw,同運群體常以彩虹作為標誌,厲姊妹的機構加上第七顏色,就是恩典),且定名為「走出埃及輔導協會」。星加坡有「決擇」事工((http://www.coos.org.sg/min_healing_choices.php),此外在馬來西亞有「基督裡得自由」事工 (http://pluc.org.my/)、印尼、印度、中國等地都有神的作為。

問:美國華人教會在2008年也曾聯合舉辦過為維護傳統婚姻的遊行,但在關懷「同運」人士方面卻未見具體的合作行動,有甚麼可向東南亞的教會學習?

王永信牧師曾於2005年在多倫多「走出埃及」的會議上說,同性戀者是現代新的未得之民,教會必須去到他們當中,為基督得著他們。這是向性文化宣教,不只是傳福音,也要具體的關懷,挽回在性方面沉溺的人,服侍他們當中的愛滋病人,提供醫療的援助等。傳道人必須看見這個社群的人也是他們要尋找的迷羊。

新加坡教會在這方面的努力可作佳模。該國文化受傳統儒家影響,家庭觀念很強。基督徒佔了人口24%,其中不乏律師和法官,和大學教授,他們很關注同性戀議題。新加坡的立法及教育部門有四成是基督徒,2003年末同運剛開始,從加拿大請了一位聯合國代表(是美國人)到新加坡演講,為他們造勢,卻在最後一分鐘被政府撤銷演講執照。他們也嘗試發動同性戀遊行(gay pride parade),但政府不准報導,也不准同性戀的組織註冊。

今年同運份子想推行「肛交非刑事化」,基督徒專業人士立刻作出回應。政府高層裡有的是基督徒,他們發揮了光鹽的作用,守護了星加坡的文化道德城牆。新加坡的「愛新加坡」事工 http://www.lovesingapore.org.sg辦得非常成功,其祕訣是各教會同心聯盟,發揮了最大的作用。新加坡教會同心合力,不分宗派,一同為同性戀文化對傳統家庭的沖激禁食禱告,舉辦大會探討學習,並簽署約章商議對策,其中靈恩教會比重甚高,他們重內在醫治,對「同運」人士的生命重建很有幫助。

香港教會今年為了回應同運的立法活動,共有101個教會及機構,(包括基督教宣道會香港區聯會、中國基督教播道會總會、金巴崙長老會香港區會,香港九龍塘基督教中華宣道會等宗派及堂會等),9,400位信徒聯合簽署一份關注同性戀議題的約章,名《真愛同行牧養約章》(見另文)(註2)。他們由余達心等牧師帶領,在播道會恩福堂舉行立約禮,「呼籲教會同基督徒用真愛建立一個對同性戀者友善的教會」。余達心牧師解釋說:聖經利未記提到神稱同性性行為是「可憎惡的」。同性傾向不是罪,但同性的性行為則是罪。教會仍然持守聖經對同性戀行為的教導,對於有「同性性行為」的人,教會願「在愛中挽回」,幫助他們走在真理中。約章又鼓勵教會建立一個尊重及安全的環境,接納有「同性傾向」的人,歡迎及接納他們成為教會一份子。神愛世人,無論人的性傾向如何,藉著耶穌基督都能得著新生。

該約章平衡真理與愛心,神學與實踐,從只有抗衡方式提昇到更全面的處理。同性戀議題已迫近眉睫,教會必須更成熟地面對和處理。

曾有一位華人患癌症的同性戀者,被家人棄絕,斷了關係,我們教會中有弟兄姊妹去關懷探望他。後來他病逝了,教會就替他出殮葬費,並在教堂內舉行安息禮拜,有十多人出席,包括死者的男伴,及他的前妻。死者的男伴是白人,看見教會很有愛心,對教會有好感,後來也參加我們的英語聚會。

教會一向對性的問題避諱不談,然而聖經卻常提及,且有清楚的指引。許多教牧同工因忙碌沒時間對同性戀問題作深入的瞭解,就把它撇在一邊,或採取過份簡化、甚至對立的姿態,因此失去許多可以作見証及得人的機會,也失去許多的陣地。若現在急起直追,我相信仍有可為。

註1: 中信書室有售,每本$12.95,可電郵 [email protected],或電707-762-2688訂購。

註2: 蒙「香港性文化學會」准予轉載,特此致謝。


靈性與美的追求——訪何崇謙牧師/博士

靈性與美的追求——訪何崇謙牧師/博士

邱清萍著
2019.9.25.

何崇謙牧師曾獲四個博士學位,包括哲學、神學及神學研究。曾在香港、澳洲及北美牧會,在澳洲宣教開荒,在多間神學院任教。現為加州聖言講道研經學院副院長及教務主任。亦為「基督豐榮團契」顧問。

邱:最近終於收到你的大作《超然的啟視——從藝術到靈性》,尚未細心拜讀。想知道你個人的心路歷程,藝術如何影響,甚至塑造你的靈命追求?

何:我從小喜歡藝術,嚮往美的事物,如美的顏色、構圖、形像,藝術品等。自小信主後,發覺我們的信仰有一大空缺,就是對美的追求。其實真、善、美緊密相連,缺一不可;可惜教會只重視真理與善行的教導,卻有意無意地忽略了「美」的教育。有了這個發現,我開始在信仰中尋索美的旅程。我在信義宗教會長大,與其他福音派教會相比,較多接觸禮儀中的美,但仍然很淡薄。我常自問繪畫與靈性有何關係?教會一般教導是:只要你讀聖經、傳福音、去教堂就是好信徒;可是神要我作一個畫家,一定有祂的心意,我為此常有掙扎。

邱:有些基督徒甚至看覺得,嚮往美是虛榮心作怪。

何:的確這樣。我們以為對美的追求就是掉進「眼目情慾和今生驕傲」的陷阱裡。可是我總覺得這樣解經是有偏差的。神創造的東西都這麼美,可是在信仰的範疇裡卻找不到「美」的蹤影,原因在那裡呢。

雖然如此,作為一個畫家,我沒有停止藝術的追求。藝術求真,也要求不斷創新,突破舊有的框架,這已經成為我的性格。面對一些似乎走到窮途末路的問題,我會鍥而不捨的求問:真是這樣嗎?就這樣嗎?信仰之路是否只有理性的探索?這段經文是這樣的詮釋嗎?有沒有可能從另一個角度來看?我不甘被困於固有的框架內,我要突破,這是藝術的進路,也是我追求成長的心態。

邱:需要很大的勇氣與智慧哦。

何:我五、六歲信主,在祟真會成長和接受按牧,事奉卻都在宣道會。你前面提的那本書是我的學術論文,後來翻成中文,也算是自己在尋索過程中得到的一個結論,就是真善美分不開,而且「美」是靈性追求很重要的部份,不能與真理及善行分割。

我在書中比較四位藝術家,畫的都是風景山水畫。我想找出他們如何追求美感,宗教信仰如何影響他們的藝術創作。其中兩位是西方藝術家,一是基督徒,另一位是天主教徒。另外兩位是中國明代和清代的藝術家,一位是佛教徒,另一位兼有道家和儒家的思想。我的研究發現他們雖不一定相信創造萬物的神,但在藝術創作過程裡,都能體驗天地間有一位超越者,賦予生命和人生的意義;許多的感悟和領受,都沉澱在他們的山水風景畫裡。

其實,任何文化只要面對神創造的美,都會同樣產生敬虔的感覺,這就是人的靈性功能。藝術與靈性實在有密切的關係,神原來是一位藝術家!

邱:你是傳道人,又是藝術家,這兩方面如何融合?

何:作為畫家,我喜歡看和觀察,看山看樹、看人、看鬧市;觀察一竹一木,晨曦落霞,它們的形像、姿態、色彩是多麼的美,我從其中感受到神奇妙的智慧。我小的時候特別喜歡畫人物,觀察小孩和老人的神態與神情、我喜歡留意他們眼神所透露的靈性,就算覺得自己不美的人,進入畫中都有一種神祕精靈的美,非常吸引我。我發覺我的創作不過是模擬複製神已完成的傑作,能代入神的眼光和意念,投入祂的靈感,我感覺與神很親近,找到了祂賦予我創意和創造力的目的,這些都給我很大的滿足感,我從藝術到靈性的心路歷程終於有了方向。

我是傳道人,參予傳福音牧會的工作,但心中總覺得還欠了一些東西,有一種美的呼喚總在向我招手,要我體驗神的榮美,並且把祂的榮美在信仰中表彰出來。

邱:文以載道,我們的信仰是建基於神的啟示,並以理性文字來傳遞,藝術不是直線的思維方式,這是否我們不能跳出「框架」的其中一個原因?藝術能否成為神彰顯自己的工具呢?

何:神啟示自己也常藉著可見可觸摸「所造之物」彰顯出來(羅一20),正如詩人指出「諸天述說神的榮耀,穹蒼傳揚祂的手段」(詩十九1),從大自然我們可以聽見神的聲音,看見祂的作為。有些基督徒誤解,靈性好就要貶低物質界的東西,但神並不輕看物質的世界,祂自己道成肉身,進入有形有體的世界,是「可見可聽,親眼可見,親手可摸」的生命之道(約壹一1)。「文以載道」的載體是神所看重的,不但敬拜的文字歌詞,就連唱出的聲音、身體的語言等都可以成為我們親近神重要的渠道。靈感成為詩詞,美感化為圖像;靈性可以提昇藝術,而藝術也可以是靈性具體的表達,這就是藝術與靈性的關係。

邱:剛才你提到你喜歡看與觀察,靈性操練很重要的目標是在萬事萬物中「看見神」(see God in everything)。如何看?這就是藝術?

何:對,有時我們以為「思想」只是抽象的思維,其實也包括了看及感受。例如早上起床,腳很本能地穿上拖鞋,卻發覺左右錯亂了,就自動調換過來。你沒有經過理性的思維,怎麼知道錯了呢?其實透過經驗,在想像力的思維裡,你已看到,已感受到了。

信仰方面也一樣,我們以為讀通聖經,頭腦明白了,就等於進入了信仰;然而雅各指出:「信心沒有行為是死的」。理論的思維,必須結合經驗上的實踐才是真信仰,而經驗就包括了可見、可聽、可摸、可感受的肉身體會。

邱:你是藝術家,能從「看」領受感悟,但一般人缺乏這方面的修練,常覺得讀經很枯燥,看不見亮光。

何:我認為還是可以培養的,最重要是操練從神的角度和眼光來詮釋和看萬事萬物,從神的啟示,三一神的創造與救贖來反思每天的際遇。正如我喜歡畫畫,每天很自然的就會留意有甚麼景物題材可以入畫,成為畫的主題。我們若每天刻意留意神在宇宙大地,在自己身處的環境際遇中的作為,留心觀察,用神的話反思默想,就會發現神的手跡和腳蹤,明白祂行事的法則與作風。

神不但在風平浪靜中向我們私語,也在狂風大浪中向我們呼喊,若我們都一樣謙卑操練,學習聆聽,就能提昇靈性,更全面地回應這位呼風喚雨的神。我們相信生命不是偶然,神在察看,祂有能力轉禍為福,只是我們沒有調校好焦點,注意力很容易分散,神在旁邊經過也留意不到。因此需要刻意的操練。

邱:可是人生多有醜陋和痛苦的經歷,又如何從其中體驗「美感」?

何:這是另一個誤解,美不一定漂亮,卻能引起一種情感的滿足(fulfillment),這滿足可能是快感、也可能是傷心甚至怒氣,例如心中不快很想大叫(卻不要罵人),叫完以後有一種很舒暢的感覺,那就是美。或跑步完畢,會有滿足的成就感。例如看了悲情的電影,流了很多眼淚,雖然傷心,卻感到這戲演得真好。美感就是情緒的共鳴,情景配合了心境所產生的一種適切完美感,在理解、情緒及身體感官上有了滿足。當然漂亮也是美的一種,看到比例合宜、大小均勻、顏色調和的東西,視覺就會感到很舒服。美是心理的共鳴,例如頭的大小與身體合比例,過大或過小就不美;圓形多數時候能給人美感等。

「美感」aesthetics這個字不容易翻譯,十八世紀一位德國哲學家認為美感是認知的一個途徑,有真有善也必有美。美不一定好看,但必須附合真與善,例如健康的牙,也就是真牙和好的牙,能達到原本功能的牙必然給人美感。爛牙和損壞了的蛀牙給人不美的感覺。美感帶來適切及完整的感覺,與善及真是緊密聯繫,不抽離的。一般人所說的美只是其中一小部份。

邱:你書中曾提說:「聖靈用說不出來的歎息為我們禱告」(羅八28),這歎息是一種藝術,無法用理性去瞭解。

何:是一種讚歎情感的表達。說一件衣服很美,往往要從整件衣服的布料、結構、比例、顏色、甚至配合身材與天氣,整體給人的觀感來判斷。聖靈用說不出來的歎息為我們禱告,就是指祂從整體的效果來記念我們的需要,有時我們自己只能看到片面,我們以為不好的未必真的不好。我們只看見困難與痛苦的一面,聖靈卻看得更大更遠,看出該苦難所能帶給我們的祝福,神要我們信靠祂那說不盡的智慧與恩典。

邱:所以,信靠神的人肉身雖在苦楚,心靈卻另有一番甘美,這也是藝術,因為「看」到超越眼前現實的真像。我們如何進入這種信靠與讚歎的禱告呢?

何:藝術家通常能跳出框框,從不同角度,不從定點去看事物。未信主的人當然也有「塞翁失馬焉知非福」的角度,但屬神的人若能從神的角度去看,視野必更寬廣。

邱:如何培養這種開放、敞開的心態?

何:放下成見或自我,不執著於某一定點。當然不是向有限的對象或邪靈開放,乃是向無限的神開放自己,祂最理解我們,不會愚弄或傷害我們,我們可以放心向祂敞開。過程中也需要群體的彼此鼓勵、提醒與代求。如保羅所說:「要用詩章、頌詞、靈歌,彼此教導,互相勸誡,心被恩感歌頌神。」(西三16)

邱:我們的信仰有其不知與奧祕的一面,是否需要以靜觀中的虛心、開放與信靠進入?這是否藝術的精神?

何:我們從事畫畫創作的人,常要面對未知與奧祕,往往無法肯定揮動彩筆的結果會怎樣,即使已打好底稿、對顏色的運用也有計劃,最後的結果仍然由不得我們。可能大失所望,也可能出乎意料的美好。寫作也如是,成文之際可能目不忍睹,只好投籃,也可能驚訝不已。這是藝術中的奧祕,在信仰方面何嘗不是如此?走到一段路,我們只能止步,放下自己,完全開放俯伏,let God be God,靜待靈光一現。

神的隱藏就是一種奧祕,但在快速節奏的現代生活裡,我們習慣了掌控一切和結果,不耐煩未知與奧祕,靈性追求變得很機械化,也很蒼白,離豐盛的生命很遙遠。

 


盡在愛中

盡在愛中

邱清萍著
2019.8.27.

始祖墮落不只是犯了罪,也失去了愛神的本能。透過耶穌的救恩,神吸引我們重新愛祂,也以祂的愛來愛人。盡心、性、意、力愛神及愛人如己是所有屬靈操練的出發點,與主在愛中聯合是生命成長的目標。

我們原本就是蒙愛的,因此要活得像「蒙愛」的人。我曾在《活在愛中》一書中這樣寫道:「在我們甚麼都不是,甚麼都沒有之前,神已經愛我們了。我們受造來這個世界就是為了享受這個愛,分享這個愛。我們的心靈一直在尋找這份愛,就証明它本來是屬於我們的。尋找,因為曾經擁有,後來失去了。浪子想回家,就証明他本來有一個家,曾經享受過家的溫暖。我們要做一個蒙愛的人,因為我們本來就是蒙愛的,後來卻失落了」。

基督徒是在失落中被神尋回的人,基督徒的成長就要活得像蒙愛的人。但這樣「活著」是不容易的,因為現實生活很多相反的訊息,帶給內心煩噪不安、憂慮與恐懼,例如:你又失敗了,再沒有面目見人了;你真倒霉,再怎麼努力也沒用!你樣樣不如人,真是一無是處!你要成功,先要使別人失敗;你要樹立自己,先要拆毀別人…。這些聲音在生活中帶出粗暴的言詞、盲目的打拼和關係的撕裂。

這些時候,靜默(註1)的操練能幫助我們聆聽內心的聲音,分辨好牧人愛的肯定,和拆毀者混淆真理、破壞生命的聲音(約10:3-5);有時後者的聲浪似乎掩蓋好牧人的慈言愛語,就要以聖言心禱的操練來重新掌握神所應許的愛:

「我以永遠的愛愛你,因此我以慈愛吸引你。」(耶31:3)「唯有基督在我們還作罪人的時候為我們死,神的愛就在此向我們顯明了。」(羅5:8)「神既不愛惜自己的兒子為我們眾人捨了,豈不也把萬物和祂一同白白的賜給我們麼?」(羅8:32)

保羅說:「神的一切應許在基督裡都是確實的。」(林後1:20)我們可以操練神的同在,以呼吸式的禱告恆常的把神在基督裡的應許深藏心裡,將幽暗的勢力驅逐出(心)境。並且留意神在每天際遇中如何顯明祂的愛,例如:家人的平安、豐足的衣食、健康、一句鼓勵的話、破迷解惑的一個亮光、困境中的忍耐、痛苦化裝的祝福…而且在靈程札記中記下來,我們愈數算神的作為,愈發現祂的愛與恩典實在是遍地開花,感恩與信靠祂的心也堅固起來。

然而,人生的路不都是花香常漫,可能更多是橫風苦雨,及百般冷暖的世間情。有些人身經百戰之後,留下了斑駁的傷痕,和內心一些無法驅走的勁敵。其中一個最勁的敵人是懼怕,除了怕身體的病痛和死亡之外,我們還怕孤單、失敗、被排拒、被欺負等;而最可怕的是,懼怕能吸納憂慮、沮喪、怒氣等情緒、使困難膨脹得無限大,使人見到猫如見老虎。原來懼怕本身比懼怕的對象更可怕。

然而,神的愛能勝過懼怕這勁敵。使徒約翰在他的書信裡談到「神就是愛」的時候特別指出:「愛裡沒有懼怕,愛既完全就把懼怕除去,因為懼怕裡含著刑罰,懼怕的人在愛裡未得完全」(約壹4:18)。然而如何勝過懼怕呢?使徒在前面指出要「住在」神裡面,也就是「住在」愛裡面。(15-16節)。

住在神裡面是甚麼意思?耶穌曾教導約翰和其他的門徒,說:「你們要常在我裡面,我也常在你們裡面。枝子若不常在葡萄樹上,自己就不能結果子」(約15:4)。這是一種與主連結的生命,歸心禱告及默觀的操練可以在這方面幫助我們。

歸心禱告是一種信靠及安息的禱告。開始時以「禱語」進入靜默,醒覺主耶穌已定居在我心裡,祂是我生命的根,我可以向祂敞開全心與全人,與祂聯合;而盡在不言中的默觀操練,可以引領我們全然安息在神的愛裡。《不知之雲》(The Cloud of Unknowing) 的作者說得好:「我們不能靠頭腦知識理解神,卻能以清心的愛得著神」。

在靜默與安息中,我們嚐到神同在的甘美,也經歷到在主愛裡的穩妥,懼怕不再可怕。我們不但有勇氣面對困難,也能還它真面目,不是老虎,不過一只猫而已。我們由驚逃的受害者變成鎮定的見証者(from victim to witness),見証懼怕不過是一堆雜思亂想、一些無憑的感覺,及身體肌肉的張力而已,而使懼怕膨脹的其實是自己對困難經歷的詮釋。

原來苦痛的感受如懼怕、沮喪或惱怒等均來自心靈的噪音,而這些噪音來自我們對困難的詮釋,和不經意編寫出來的故事,通常都會「言過其實」,痛上加苦。(註2)

在靜默中我們進入主的安息,噪音止息了,眼目更清明,就能分辨懼怕的對象或事件,和懼怕本身;住在主愛裡的安全感使我們無懼於懼怕,甚至在寧靜中接受它,就會發覺它的威脅性減少了,而且帶動心靈進入更深的信靠,「要安靜,當知我是神。」(詩46:10) 靜默是神常用的語言,在靜默中神的愛語特別清晰,祂的應許特別堅定。

若情緒問題比較嚴重,靜默可能會使裡面的噪音變本加厲,更攪動情緒,最好先經過輔導員或靈程導師的幫助,或與可信靠的朋友一同禱告。

住在主愛裡的人不但可以驅除內心的噪音,進入平靜安息,也能對人流露更深的愛,更懂得聆聽別人口所講,及講不出來的心聲;也有更多內心的自由去關愛別人。

註:

    1. 1. 本文提出了不同的操練如靜默、聖言心禱、呼吸式禱告、靈程札記、歸心禱告、默觀和靈程導引等,都是靈命塑造的基本工及進深的「健心操」,基督豐榮團契ficfellowship.org提供這些訓練,請點此瀏覽有關文章。.
    2. Martin Laird, Into the Silent Land.

 


Privacy Preference Center